這一切的發生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，不過一句話的時間，不過顏雲悠披個外袍的時辰。

太快，太突然。

桑寧也是驚了，他本以為沈亦軒到最後一定會躲，豈料竟生生受了他這一掌。虧得桑寧是和顏雲悠一樣的性子，最後一刻仍是下不了手，招式出的猛，收不回來，他只能強收了五分功力。

顏雲悠已經過來了，他扶著沈亦軒，眼看他吐了血，不知到底怎麽他就受了傷，心裏忽然慌起來，急道：“沈亦軒，你怎麽樣了？”

秦知陽也趕忙過來給沈亦軒輸內力護住心脈，額上都急出了汗。

一人影飛身而入，跪下清罪道：“屬下來遲，請主子責罰。”

黑色的衣服，竟是影子。

他方才遠遠地看著，沒想到居然一言不合真的動了手。而沈亦軒本可以躲過去的，倒是想不到這少年出招這麽幹脆利落，說起來是他疏忽。

桑寧在一旁頓了半刻，這才過來給沈亦軒把脈。

“雲悠，別急，我沒……”一句話沒說完，他又咳兩聲，咳出來些鮮血。

“他沒事，沒傷到心脈。”桑寧站起身，臉上一臉平靜：“我只用了三分功力，能把軒王爺打到吐血，也實屬不易。”

“桑寧！”顏雲悠喝道：“好好的怎麽就動了手！”

桑寧也是委屈的很，是沈亦軒先言語激他在先，盛怒之下自己也只用了八分力度，最後還硬生生收了五成。

“是他先動口說我的！”

“雲悠，不要和小孩子計較，不怪他。”沈亦軒拉著顏雲悠的衣袖：“扶我到床塌上歇一會兒。秦知陽，喚人下去備飯，咳咳……”

眼睛看到單膝跪地的影子吩咐道：“你退下吧，不必請責。”

影子道了一聲是，這才又退下了。桑寧看著，只道這軒王府真是臥虎藏龍，難怪會被發現。

顏雲悠小心地扶沈亦軒過去，沈亦軒轉身的剎那還不忘沖桑寧笑一下。

有苦難言，只把桑寧氣的想一掌拍死他。

最終還是不能動手，這才剛見面，他已經把顏雲悠也氣的不輕了。此刻急得狠狠跺了兩腳，一張俊臉都有些扭曲，暗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，遲早要他還回來。

“桑寧。”顏雲悠喚他一聲，桑寧瞬間變了臉色，堆了笑走過去道：“怎麽了？”

顏雲悠頭也沒回，給沈亦軒蓋著棉被道：“人是你打傷的，你去給他開副藥。”

……

這一通鬧劇下來，半日已過，誰也沒能吃上一口飯。

“軒王爺，你不知你這傷到底有多重。我這裏還有些事要和你商議，你臥病在床，我們可怎麽說。”桑寧站在床榻旁看著正在喝藥的沈亦軒冷笑道。

“先坐吧。”顏雲悠接過沈亦軒的藥碗放在一旁，開始安撫桑寧。

沈亦軒靠在床榻上，一臉悠閑順著顏雲悠的話道：“是啊，桑公子坐吧，把這裏當成自己府上，千萬不要客氣。”

“雲悠！”桑寧不理會沈亦軒，走過去拉著顏雲悠道：“他又對你說什麽了是不是？什麽都不要顧忌，你跟我走就是了。你的武功是不是他廢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顏雲悠只道自己武功消失的莫名，此刻也疑慮道：“它是自己一點點消失的。”

顏雲悠武功的事情，沈亦軒想查卻毫無頭緒，現在也坐起來認真聽著。

桑寧的手搭上顏雲悠的手腕，面色愈加凝重：“經脈薄弱，氣散而不聚。”

桑寧擡首看向顏雲悠：“是毒藥。長安城有人要害你，你和我回江南吧。”

“一派胡言！”沈亦軒喝道：“我府裏還沒人能害他。”

他只以為桑寧是要把顏雲悠哄回江南，要在這件事上做文章。

本要發怒的，卻瞬間安靜了。他披衣下床，走過去坐下道：“罷了，桑寧，此事我不和你爭。你且告訴我，他的功力可還能恢覆？”

桑寧的手，再次搭上顏雲悠的手腕，他道：“經脈受損，卻不嚴重。可是毒還在，所以影響內力聚攏。”

“會危及性命嗎？”沈亦軒的心從未有過的害怕，顏雲悠被人下了毒，他卻不知道。下的無聲無息，此人必是高手。高手下藥，若要要人性命，實在是太容易了。

“不會。”桑寧臉色嚴肅：“只要找出中的是什麽毒，解了便可。這個最多只能化功，不會危及性命。”

找出中的是什麽毒，實在是不好找。

沈亦軒問道：“可是若是查不出是什麽毒呢？”

他覺得桑寧是個孩子，可是也不得不承認桑寧是位神醫。這是顏雲悠恢覆武功的希望，他只能選擇相信。

“我醫毒雙修，這點事情還難不到我。”桑寧看著顏雲悠道：“師叔說，用毒的最高境界不是殺人而是救人。沒有解藥的毒藥，制出來是個恥辱。高手下毒，又不要人性命，此毒可解。”

顏雲悠失笑道：“武功沒了便沒了，你們兩個急什麽。”

“這不一樣。”沈亦軒並不覺得好笑：“有人要害你。他下的是化功的毒藥，所以你還在，他如果要你的命，我怎麽辦？”

“怎麽辦？”桑寧冷哼：“那你和他一起死好了。”

顏雲悠死了，沈亦軒本就不會獨活的。

沈亦軒還沒有回答，卻見桑寧急道：“呸呸呸！雲悠才不會死。”

“雲悠，你從什麽時候武功開始消失的？會不會是皇城司有人要害你？”沈亦軒問道。若不是在皇城司，他就要整頓軒王府了。

“不會，我和莫大哥同桌吃飯，他就無事。皇城司嚴謹，不會有這種問題。”顏雲悠語畢補充道：“是從城隍廟那夜之後，我才察覺內力聚不起來。”

“城隍廟？”桑寧皺了眉道：“那夜發生了什麽？”

不太好的一夜，沈亦軒幾句話說完，桑寧靜靜地聽著接道：“不對。你們只有說話，沒有喝水吃東西，雲悠也沒有受傷，這樣就不會中毒。肯定漏掉了什麽。”

“異香。”顏雲悠道：“那夜有異香。”

沈亦軒細細回味，須臾道：“確有異香，我也聞到了。”

“那便是了，可是如果如此，大家都聞到了，為何只有雲悠失了武功？”桑寧始終想不明白。

實在是沒有頭緒，桑寧忽然一拍桌子：“無妨。不知是什麽毒我也能解。雲悠，你和我回江南吧，師父師叔都在等你，他們一定有辦法的。”

顏雲悠看了一眼沈亦軒。

這一眼，讓沈亦軒心撲通跳了一下，惴惴不安。

“沒關系，不要怕他。”桑寧道：“他昨夜答應過，你要走他就不攔你的。你說你走，我就帶你回去。”

桑寧一雙眼睛都帶了期盼，沈亦軒沒有看他，臉上似乎也看不出什麽，只是不時咳一聲。

屋子裏瞬間安靜了。

像是在等待判決，也像是在等待死刑。漫長而難熬。

“我不能走。”

“為什麽？”桑寧倏地站起身，臉色已經變了。

沈亦軒還是沒有說話，面上也看不出什麽，可是無意識緊握的手卻松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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